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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职江担。杂食,fo请谨慎。

[叶江]少年游

  •  @水月之喵 ㊗喵喵和小江生日快乐!!!

  • 大号居然活过来了,一定是wuli江在保佑我!!!开心地出门多跑几圈!



1.

女子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半日有余,说是官家小姐偷跑出来,却不见有人来寻。

因为一边抽泣一边说话,一句话拆成三段,如果不是听话的人脾气好,耐心佳,换成别人大抵早就不耐烦了。

脾气好耐心佳的听众是个相貌堂堂的少年,身着浅蓝锦缎的衣服,举手投足十分有教养,比起女子来更像大家族里逃出来的少爷。

他边听边点头,态度十分认真。

“奴家恳请小公子施以援手。”女子哭得梨花带雨。她年芳不过二八,长得十分娇俏,脸上略施粉黛,任谁看都是可怜之姿。

少年伸手虚扶,示意她起身,女子视而不见,只管低头啜泣。

“你若讲真话,我倒未必会袖手旁观。”

此话一出,那女子抬起头,片刻后哪还有哭过的痕迹。

“戏演足了罢。我若不是闲来无事,才没空搭理你呢。”

女子虽不哭,却仍未起身。

“小公子说的是,”她道,“但我所说句句属实,只不过隐瞒了身份而已。”

“官商勾结,其中利益相护,种种事例虽叫人不平,我这闲云野鹤的人能帮你什么?”

女子目光烁烁,直看得少年两耳发烫,她答:“小公子是修道之人,既已猜出我的身份,不若就可怜可怜我,那邢家公子早年被魔物吞掉,现在就是具人皮傀儡,专食人精气。我如果嫁过去,这百年修为可以不要,却不想连精魄都失掉。”

“你大可一走了之。”

“这便是我私事了。”

少年倒大度,并不追问,想了想又说:“早年的事,那时候为何不说。这附近驱魔的世家还是有的。”

女子冷笑:“我一个精怪,去了还能有活路吗?谁不道独善其身?”

少年眯起眼睛:“那你倒信我?”

“小公子记不得,我们以前是见过面的。”

听到这话,少年略显好奇:“见过面?你还知道什么?”

“知道你想知道的一些事。”

少年先是愣住,而后笑起来:“好好好,你若无求才是奇怪,若说是交易我便应了。”

“嫁日是几时?”少年追问。

“三日后。”

“你自回去,我去准备点东西,三日后会会那位邢家少爷。”


2.

云雾山。

早课结束。

虽说是早课,这座山上统共住了两人两怪。别家仙师规矩甚大,功课修行繁忙,到了云雾山大可放任自流。对外叫早课,对内叫早饭。

方锐吃腻了咸菜萝卜干,嘴里淡出鸟,一条腿支在石凳上,坐没正形。穿山甲精今日也同昨日一般沉默,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。平日唯一说得上话的交流对象偏偏不在,就只剩那个聊几句会被气出病的山主人。

“你真不打算去追?”他问。

“养过孩子没,叛逆期,过几日自己会回来。”叶修回答。

“孩子我可养不出,对付精怪倒有两把刷子。”

“要下山自下山去,你知道我这没什么规矩的。”

方锐不吱声了。折腾那么久跑云雾山呆着还不就是图个清静。

轰隆——

方锐跳起来:“靠,死莫凡,又打穿洞壁。”话没抱怨完,风风火火蹿出去找人算账。

叶修放下粥,仿佛没听见巨响,他拿出穿心镜,施展法术,镜面水波荡漾,没一会儿便映出一名少年的模样。

见他全须全尾在市集闲逛,叶修放下心来。又叹气,只觉得养孩子好难。养一个会藏心思的孩子好难。养一个到了叛逆期会藏心思的孩子比登天还难。

轰隆——

又一声巨响。

“要打出去打,洞都要塌了!”叶修浑不在意地吼一嗓子,缠斗的声音越跑越远,不一会儿便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若是江波涛在这里,会笑着当个和事佬,但方锐和莫凡每日不斗上几回是不会罢休的,这个和事佬不过就是摆摆样子。有时候江波涛也会加入战局,试他新修的招数。

叶修盯着没人坐的石凳。桌上放了碗筷,还有一碗没热气的绿豆粥。穿心镜时限到,镜面照出一张不太有精神的脸,下巴缀着胡渣。

归根到底,云雾山上实在太寂寥了。


3.

江波涛坐在花轿里,回忆小桃得知计划后的脸色,可谓精彩纷呈。他还未到弱冠,身量没有完全长开,套上宽大的喜服盖好喜帕倒也不怕别人看出马脚。

虽跟着叶修长大,常看他捉妖,亲自上阵总归没有把握。更何况这一次偷跑出来什么宝贝也没带。他想好了,打得过就打,打不过跑路。论跑路的技巧,在猥琐方的浸淫下他还是有点自信。

他脖子那里挂着一块不成形的玉石,是八岁那年叶修送的。也不知哪儿坑来的原石,毛边被人修过,其他模样原原本本保留下来。一头开了个小孔,串条红绳,勉强算个挂件。被方锐评价为扔地上都没人捡的东西。江波涛倒是宝贝得很,贴身带着怎么都不肯拿下来。

阿弥陀佛,老叶保佑。他把玉石捂得发热。

花轿突兀地停了。

喜婆挑开帘子,扯嗓子叫了那么一声。

江波涛弯腰钻出来,低着头任喜婆扶住一路往前走。跨完火盆便到了前厅。他顶着喜帕,头上朱钗压得脖子又酸又僵,他都跟小桃说不要带这些,哪知道这个桃树精是个追求完美的,非要做戏做全套。他现在脸上还抹着胭脂,姹紫嫣红。的亏附近没有熟人,要是被方锐和叶修看见,指不定要怎么嘲弄。

他扭扭脖子只能看见脚下红色的绣鞋,那鞋子是小桃的尺寸,两人废了番功夫才把他的大脚撑进去,现在顶得脚趾发疼。

他从早上开始滴水未进,被小桃按在椅子上梳头化妆塞进花轿。成个亲真遭罪。

喜绸的一端牵着邢家公子。江波涛看来看去只能瞧到对方的下三路。闻一闻,也没有任何妖气。他拽着喜绸手心里全是汗。
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
江波涛拜了,只当举头三尺有神明。
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
江波涛再拜,反正他爹娘死得早,连面儿都没照见。
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
江波涛接着拜,无端地想起叶修的脸,脚下一个踉跄,没站住,脑袋磕在新郎头上。

新郎轻笑一声,伸手虚扶,凑近喜帕小声叨念:“娘子这就急啦?莫急,为夫不会让娘子独守空房太久的。”

江波涛眉毛直跳,却见喜婆上前来扶。

“礼成——送入洞房——”

他无言地跟着喜婆往里去了。


4.

却说云雾山那里,这日早课前,山洞终于给打塌,方锐从一片碎石堆里爬出来。莫凡被捆妖绳网着,动弹不得,头上落满石灰。方锐淫邪一笑:“说吧,是自裁还是我帮你?早跟你说,和爷爷我斗,你还嫩了八百年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不说话就是默认。”

正待开打,只听得咕噜噜的声响。

方锐收手:“饿了饿了,先吃饭。哎,我说怎么哪里不对,老叶呢?”

莫凡摇摇头。

方锐寻遍山野都不见叶修的踪影。

“走得这样急,早几天装什么淡定。”

叶修御剑而飞,速度极快,穿心镜最后定格在卧榻之上。那邢宅四周鬼气森然,布着极其古怪的阵法。宅子的风水被人刻意更改。他给江波涛的玉石上留了自己的刻印,这会儿再寻已经感知不上。要么玉石离体,要么便是困在结界中。照他的判断,江波涛甚是喜欢那块石头,从不离身。多半是入了别人的障眼法。

他虽教过江波涛一些法术,只想着他拿来傍身,而且江波涛体质特殊,是修不了道的。个中缘由牵扯起来有些复杂,他没对江波涛说起过,对方也从来不问。哪知道不问不代表不上心,他不说还不许别人自己找答案吗。

这一找就找出麻烦来。

叶修叹气,便宜儿子哪有那么好养,净会闯祸。

这倒也算他错怪人。他若知道俗世里孩童和爹妈那些说上三天三夜都讲不完的糟心破事,就该知道江波涛有多么让他省心。云雾山上一开始只有叶修和江波涛两个人住。遇上这个没心没肺说话常没正形的仙师,江波涛打小就早慧,摸爬滚打一路长大。十四五岁开始抽条长个子。除了照顾自己,顺手还要照顾叶修。过几年来了个说话没门把的方锐评价,奇了怪了,这娃心性端正得很。

是端正了,可被捂得紧了,哪知世道险恶。

也不知道是谁的错。


5.

邢正聂挑开喜帕,脸上毫无意外之色。江波涛藏在袖子的手软绵绵地垂下来,力气正一点点被抽离。只是轻轻一推,他就陷在床榻上。

“小桃演技不错吧,”邢正聂开口。他这具身体失去生气多年,全靠外来的精魄支撑,细看能发觉脸色发黄,面皮僵硬,配上森然的语气,说不出的奇怪。

江波涛手脚不听使唤,嘴巴还能动,也不怯场,直白问:“废那么多力气,你图什么?”

邢正聂居高临下看着他,像在看一个傻子。

“你不知道吗,你看看我,我需要一个容器。这小子的烂皮囊已经到头,都发臭了,你闻闻。”说着,凑到江波涛面前,摊开五指,“嗯?闻闻,你快闻闻。”

那枯柴一样的手几乎要戳进江波涛的嘴里,半途忽地转向,指尖利爪分明,哗啦一下把喜服领口破开几道口子,江波涛胸口登时皮开肉绽。

“叫你闻你不闻,哎呀呀,我忘了,怎好划破这皮肤。”

邢正聂变脸速度极快,一时恶言相向,一时又对江波涛如获至宝。

“你不说实话,我可有办法叫你拿不到这身体。”

“嘻嘻,你想听什么实话,我就说什么。娘子啊,春宵苦短。”邢正聂不知道发什么疯,疯狂撕扯喜服。江波涛胸口的伤,刚刚还深可见骨,血水染红中衣,现在看,却只有淡淡的几道粉色印记。

“你看,我说你是具好皮囊。有了你,我再不用受那七年之苦。”

“你告诉我为什么伤口会自愈,告诉我为什么不用受七年之苦,反正我也要死了,死得明白点好了。”

邢正聂突然狂笑起来,然而他的面皮失去活力,嘴角僵直半笑不笑,活像带着人皮面具。

“你当养大你的人存了什么心?你道为何伤口会自愈?为何一个修仙的,却破不了我的阵法?你是魔啊。”

胸口像有只小虫在啃咬,最后粉色痕迹不见,留下完好如初的胸膛。

“论起来,你品阶不低,只是形态不够完全,因为养大你的人剜了你的半颗心,抑制了魔性。认贼作父,真真是一大笑话。”

江波涛怒极反笑:“满口胡言。”

“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。”邢正聂一双眼睛在江波涛的身上来回瞄,贪婪之色尽显。

只听哐当一声,雕花木门直接飞到床前。

“也不知道谁的死期将至。”叶修悠悠地说。


6.

“跟我回去。”叶修看都不看邢正聂,这种下三滥的低级魔怪,换做平日他连正眼都不想给。

江波涛袒露上身,软绵绵睡在大红色的丝缎上,直叫叶修肝胆冒火。

“你看看你这什么模样,起来跟我回家。”

“你不是叫我死孩子,出去了就别回来了吗?”

叶修一脚踏在房间正中,破了阵法。邢家公子嘴角留下一抹血,但仍不放弃,指尖利爪再聚,直冲江波涛抓去。

“啧,有完没完。”

千机伞点地为矛,直取后路,电光火石之间出了十几招,逼得邢正聂丝毫没有还手之力。

“年纪大了,说过什么话哪里记得,怎能句句当真,不回山上你还想去哪里?”

阵法已破,江波涛动动手指,力气一点点恢复。他直起身看着叶修一身风尘仆仆,头上的发带也不知哪去了,发丝像杂草似的挂下来。

还想去哪里?离了我你可怎么办。

叶修单手把化魔的邢正聂拍飞,口中念念有词,乾坤袋张开,转眼已收拾妥当,对着床上的人不耐烦地喊:“还不过来。”

江波涛乖乖爬下床。他脸上还抹着粉色的胭脂,朱钗在打斗的时候掉了个精光,头发散在脑后,看起来有点可怜,又一脸无知无畏。他上身打着赤膊,晚秋的风从门口吹进来,忍不住肩膀瑟缩。

心机啊心机。叶修大叹一声。脱下罩衣烦躁地扔过去。

江波涛三下五除二穿好,站在叶修身边,拽着他衣袖一角:“你当真剜了我半颗心吗?”

叶修眉毛一跳。

“你以前说过,你有一个朋友,用自己半颗心去救人,废了一身修为。你还说你那个朋友看破红尘出家当了和尚,日日念经,常伴青灯……”

叶修没答话,江波涛松开衣袖,转到他面前,一巴掌拍在他左胸口。

“以前给你刷背,看见这里好像有道很大的疤。”

叶修拍开他的手道:“怎么跟我说话的,没大没小。”

“一定很痛。我知道的。”

打从江波涛开了心智便一直都是乖巧的模样,还从没用这种语气和叶修说过话。他套着叶修的罩衣,沐着从雕花窗漏进的月光,看起来亦正亦邪。叶修忽而觉得自己无端烦躁。又担心他对真相一知半解,思忖着到底如何是好。

他抓过江波涛搂进怀里,像小时候哄他入睡一般。但少年终是长大,已快接近他的身高,稍一低头两人的气息就撞在一起。

叶修呼吸一滞。

对视几秒,江波涛忽然拍着脑袋:“完了,我和小桃约了子时碰头。”

“你说那桃树精吗?”

“怎么?你遇到她了?”

“惹事精还差不多。”

“你不会怎么她了吧?”

江波涛只着一件罩衣仍觉得冷,便把手伸进叶修的衣襟,贴着中衣暖手,混不觉得有什么不对。他道:“小桃的意中人被邢正聂扣住,是逼不得已才引我来的,她屡次三番暗示过我事情危险。”说着他瞪了叶修一眼,接着道:“有人死活不肯说真相,我只能自己踏着陷阱咯,怪谁呢。”

叶修忆起当年,那树桃花该是开得芬芳鲜艳的。

“我让她走了。”

“你那什么语气,还不舍得了吗?”

叶修捏住不安分的手:“摸够了没?”

江波涛厚着脸皮答:“没。”

但是比脸皮,叶修岂会输,他嘴角一挑,露出从没有过的风情。一手提着领子逼迫江波涛和他对视,一手拦住少年的腰:“跟爹回家叫你摸个够。”


7.

云雾山。

方锐和莫凡扒在洞门口。

里面传来一阵响动,时不时还有低声的啜泣。

莫凡:?

方锐:这叫双修知道吗?我早看穿了叶修就是个禽兽!本以为小江回来就能改善伙食,现在可好,咸菜萝卜干不知还要吃几天。

莫凡肚子咕咕直叫,表示十分怀念江波涛的手艺。

方锐说:你看,你也饿了。

莫凡点头算是响应。

方锐拍拍他:罢了罢了。跟爷爷打野味去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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